程序麻将机阳光房娱乐​

程序麻将机住进了阳光房

推开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,光线便不由分说地涌了进来,不是刺眼的白,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、毛茸茸的金黄,空气里浮动着被晒暖的尘埃,像一群懒洋洋的、金色的蜉蝣,这是一个被玻璃细致包裹起来的世界,悬在城市半空,盛满了过分慷慨的阳光,角落里,我的新伙伴——那台银灰色、线条冷硬的程序麻将机——正静静蛰伏,它在这片过于丰沛的光明里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像一个从数字深渊打捞上来的、尚未完全醒来的梦。

午后的光,开始了它缓慢而庄严的迁徙,起初,它慷慨地涂抹在东面的矮柜和绿萝上;继而,光斑如潮水般漫过米白的地砖,爬上西墙,那束最醇厚、最凝滞的光柱,不偏不倚,正正地落在那台麻将机上,奇妙的变化发生了,阳光,这宇宙间最古老的信使,似乎决心要驯服这台机械的造物,它抚过冰冷的合金外壳,为那坚硬的边缘镀上一层流动的、蜂蜜般柔和的暖色,光粒子钻进按键极细微的缝隙,在液晶屏幕的表面流淌、荡漾,让那些待机的、幽蓝色的数字与符号,仿佛在光的深海里呼吸。

就在这时,我按下了启动键。

“嗡——”一声极低沉的、属于现代工业的震颤,从机器内部传来,沉稳而恒定,像一颗移植进来的、金属的心脏开始了搏动,紧接着,“哗啦啦……”熟悉的声浪骤然响起,那是麻将牌在机器腹腔内被搅拌、撞击、搓洗的混响,但这声响,被阳光房无限地放大、又奇异地软化 了,坚硬的碰撞声,穿过一层又一层透明的、温热的空气,摩擦过茂盛琴叶榕宽阔的叶片,撞上玻璃,再折返回来,竟失去了几分棋牌室里那种斩钉截铁的凌厉,多了几分空旷的回响,像远处山谷里雨季溪流的欢腾。

洗牌停止,一阵更加轻盈、迅捷的“咔嗒”声取而代之,那是排列成行的麻将牌被机械推手精准送出、跌落在绒布槽道里的声音,每一次“咔嗒”,都像一颗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,轻轻投入此刻静谧的时光之潭,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,我坐下来,触手的不再是公共牌桌那种被无数手掌磨出包浆的油腻,而是被晒得微微发烫的、细腻的合成材料,我的手指悬在“掷骰”按钮上方,透过玻璃屋顶,能看见一朵胖乎乎的云,正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,慢吞吞地游过天空的湛蓝。

我开始与它对弈,不,与其说是对弈,不如说是一场在光瀑中的共谋,我知道它的“随机”背后,是严密的算法与伪随机数生成器;它也知道,我所有的策略与懊恼,都源于一套更为古老和复杂的、名为“人性”的方程式,我打出一张“南风”,它在下一轮回赠我一张关键的“九筒”,阳光移动了分毫,机器出牌口那束反光,正好跳进我的眼睛,那一瞬间,我感到的不是被算计,而是一种近乎禅意的启示:那光,是太阳在亿万公里外一场狂暴聚变的余晖;这牌,是硅与金属在人类意志下精密的舞蹈,它们在此刻、此地,因为一个“游戏”的念头而交汇,我的“手气”,或许不过是宇宙熵增与算法确定性之间,一片微不足道、却专属于我的蝴蝶翅膀。

暮色终于开始渗透,西边的云霞燃烧起来,将整个阳光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,与麻将机屏幕上渐次亮起的、幽幽的蓝绿色指示灯交相辉映,自然的辉煌谢幕与人工的冷静光华,在这一刻达成了短暂而辉煌的和解,最后一局终了,机器发出悦耳的结束音,屏幕暗下,重新变回一面深邃的、映着残霞的黑色镜子。

我忽然想起古人“浴乎沂,风乎舞雩”的悠远理想,那是在自然中的舒展与歌唱,而此刻,在这人造的“沂水”与“舞雩台”上,我与一段被程序赋能的古老游戏,共同完成了一场日光浴,娱乐的形态,从篝火旁的竞逐、月光下的清谈,一路流变至此,其内核里那份对闲适、对智趣、对偶然性之美的渴求,似乎从未改变,变的只是载体,从泥土、竹片,变为塑料、硅晶与代码。

夜深了,我关上阳光房的灯,机器沉入黑暗,只剩一点猩红的电源光,像一只熟睡后平稳呼吸着的、机械之兽的眼,而窗外的城市灯火,此刻看来,不过是另一片更大、更浩瀚的程序在运行中,闪烁着疏离而温暖的数据星光,我离开,将这一方盛放过白昼、也容纳了程序与幻梦的透明空间,还给漫天的星子与缓缓流动的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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