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序麻将机地下室娱乐​

地下室里的程序麻将机

冬天的夜晚来得早,街灯亮起来的时候,我已经在地下室里坐了两个小时。

这里是老陈家的地下室,原本用来堆放杂物,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半公开的“娱乐空间”,说是娱乐,其实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主角是摆在房间正中央那台墨绿色的麻将桌。

老陈按下电源键,桌面的程序自动启动,屏幕亮起,数字跳动,机械臂无声地伸展收缩,四个人围着它坐下,像围着一个神龛。

程序麻将机最大的好处是“公平”,它洗牌、码牌、掷骰子,没有人为的偏差,没有技巧的余地,每一个玩家拿到怎样的牌,全凭算法决定,这听起来像是让游戏回归了本质——运气的博弈,但仔细想想,当所有偶然性都被程序精确掌控的时候,偶然本身也就不再偶然了。

我们开始摸牌,机械臂把牌推到我面前,指尖触到瓷质牌面时,一阵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,地下室没有窗户,空气不流通,“哗啦哗啦”的洗牌声被墙壁吸收,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。

“七筒。”上家打出一张牌。

“碰。”我面前的牌被机械手拨开,两张七筒并排倒下。

老陈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动着一枚筹码,眼神有些空洞。“这玩意儿自动洗牌,手脚都干净。”

我问他什么是“手脚干净”,他说,没有作弊,没有偷牌,没有换牌,没有靠小动作赢牌的人。“以前打牌总要提防这个提防那个,现在好了,大家都信机器。”

我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种莫名的讽刺,几个活生生的人,坐在这间密闭的地下室里,互相信任的前提,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
地下室的娱乐是有规律的,每周二、四、六晚上八点开始,我们四个人——老陈、阿强、小周和我——准时在这里碰面,娱乐的意义不在于赢钱,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,可是当程序启动,筹码堆积,赢的欲望还是会像一只无形的手,把所有人的情绪推到同一个轨道上。

上个月,阿强在一次“自摸清一色”之后竟然什么都没赢,他愣在当场,然后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老陈以为他疯了,后来才知道,阿强笑的不是钱,是这程序精妙到连“输赢”都被算计得体无完肤——他赢的牌,被设计成了“过程胜者”的完美闭环,而真正的金流,早就在另一个算法里挪移了。

小周最近迷上了观察程序麻将机的“盲点”,他说算法再好,也无法应对人的故意分心、焦虑或发呆,于是他会刻意在牌局进行到一半时,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发呆,机器不懂他在干什么,会按部就班地等他出牌,这种时间错位带来的细微“失控感”,让他觉得娱乐还没完全被技术驯服。

“其实吧,”老陈有一次打完牌后说,“我们在这里打牌,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赢‘赢’这种感觉。”

说完他自己也笑了,像是说了句挺傻的话。

牌局进行到深夜,机械臂在我们之间来回运转,发出沉闷的声响,我突然意识到,程序麻将机的作用不仅仅是洗牌——它是将时间机械化的工具,我们把时间交给它,让它切割成均匀的回合,让每一局都精确到不能再精确。

有一次停电,地下室陷入幽暗的沉寂,我们四个人相对无言,谁都不知道在没有麻将桌的情况下,该做什么。

电来了,麻将桌重新启动,程序继续运行,世界恢复了秩序。

凌晨两点,散场,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还在想地下室里那个精密的机器,它记住了每一次洗牌的轨迹,记住了每一张牌的位置,记住了我们的输赢和表情,它比我们自己更了解娱乐的全部参数,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是“快乐”。

程序麻将机在地下室替我们掌管着“公平”与“随机”,而我们这些围坐的人,所谓的娱乐,就变成了从100%算法的世界里,去寻找那一点点失控的缝隙。

第二天醒来,还会想去,这大概就是娱乐的本质吧——明知一切都被算计好了,还是心甘情愿沉进去,只因为那台机器制造的不可能是“希望”,或者“再过一轮就能胡牌”的错觉。

程序麻将机地下室娱乐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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